甘当美国小跟班:约翰逊政府和“夺回控制权”背道而驰

2016年的脱欧运动中,现任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抛出的核心口号是英国这个主权国家的头等大事是“夺回控制权”。这种控制权关系到当时选民极为关注的移民问题,也牵涉到英国人民感情上如何接受本国大小事务由布鲁塞尔的非民选官员决定。还有人认为多边联盟成员国的身份束缚了英国在安全、贸易和投资领域的自由,限制了英国的战略空间。

英国仍然是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之一,也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之一。英国是美国的关键安全伙伴, 和新西兰、澳大利亚和加拿大等都是情报共享组织五眼联盟的成员国。但实际上英国只是一个中等国家,必须和他国联手才能做成大事。英国一直都幻想着脱欧以后享受畅通无阻的自主权,但是最近要求中国电信设备制造商华为撤出英国市场的决定恰恰说明这是妄想。在这些事情上,英国已经发出了明确的信号:英国唯美国马首是瞻。

如果英国确信美国会成为可靠的合作伙伴,美国可以填补其放弃欧盟市场和投资后出现的某些空白,那么类似针对华为的决定还是情有可原的。

然而,新冠疫情之下很多事情扑朔迷离。美国经济正在经历衰退。目前美国全国的疫情仍然非常严重,很难预测美国经济何时才能走出衰退。在这种情况下,美国没有兴致和他国商谈贸易协定之类的事,即使是和英国这样历来亲近的国家也没兴趣——而且绝不包括那些要美国施以恩惠的协议。当下以及在可预见的未来美国都不得不把精力放在维护自身利益上。

一方面英国有成为美国忠实外交和安全伙伴的需要,另一方面英国必须具备争取自身经济利益的能力。一直以来英国都能处理好这两者之间的平衡。正因如此,英国才能在这几年就是否使用华为设备制定出符合自身利益的政策。2009年以来英国电信集团一直在采购华为的设备,因为华为的设备技术过硬、价格公道。这期间,德国电信也在采购华为设备。即使在今年早些时候,约翰逊政府还信誓旦旦地表示,在华为的去留问题上英国自有决断。

但是现在这个独立决断的空间受到了挤压。美国要求英国在所有领域都对自己俯首帖耳。如果英国和欧盟的关系是稳定可靠的,那么英国在处理英美关系时还有那么一点儿回旋余地。但是现在即使是这点儿自主权都打了折扣。除了脱欧(很可能是无协议)之外,英国经济在疫情打击下已然伤筋动骨,再加上最近几个月特朗普治下的美国在涉华问题上咄咄逼人,可以说约翰逊决定禁用华为是为了迎合特朗普。

这位曾表示一旦当上首相将“夺回控制权”的领导人几乎已丧失了控制权。脱欧支持者们宣称英国的外交政策不是在伦敦而是在布鲁塞尔制定的不无道理,那么脱欧以后,英国的外交政策极有可能是在华盛顿制定的。

虽然政府采取了一些措施以缓解经济困境,但是英国陷入衰退已是事实。不过这些政策也确实取得了不错的成效:政府部门的经济学家针对封锁措施提出了非常有效的初步应对计划,由政府承担疫情期间员工休假所产生的大部分成本。但是这些即将结束的计划是不可持续的,而且已经给国家财政造成了沉重的负担。某些行业的衰败迹象已非常明显。零售业和某些服务型企业在裁员。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经济衰退带来的剧痛,严酷的现实是,总有一天这种痛苦会进一步加剧。

到那时英国最需要的是全力自救。约翰逊领导的英国政府可以宣称自己已经为执政信仰竭尽全力了,但是英国政府还必须以全新的方式向英国民众解释清楚,政府所做的某些决定会让英国承担多大的成本。

禁用华为的决定就是个很好的例子。重要的不是英国政府决定弃用华为时援引的安全问题,而是政府要说清楚,在放弃华为这个选项时英国会有什么损失。这几年华为之所以有吸引力很大原因是华为的产品是成本效率最高的解决方案。而今年7月的这个决定将直接导致英国建设5G的成本上涨,甚至可能因为成本太高导致英国无法普及5G的应用。这会引发英国竞争力和其他领域的连锁反应。

如果约翰逊政府最重视的是安全,并意识到无法对其进行合理管控,那也没什么。但是约翰逊政府必须认识到,这些决定不可能在真空状态下敲定,经济和安全问题休戚相关。这边拒绝了一连串选项,那边就会连带产生连锁反应。

拒绝华为意味着选择减少,成本上涨,这继而又会导致原本可以投入到其他紧迫领域的资源和资金不得不用于华为退出后的5G建设上。经济形势日益明朗,一切都要取决于这次经济衰退的严重程度以及英国摆脱衰退的速度。目前看来形势不容乐观。没人知道接下来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而这或许是当下英国政府做决定时态度上最大的问题。英国政府任由太多事情听天由命,寄希望于上天眷顾。之前的预测是脱欧过程总体上会一帆风顺,英国是命运的宠儿。但是从新冠疫情的暴发来看,乐观精神固然可嘉,但也不要忘了天有不测风云。

当下英国遭遇了百年一遇的困境,因此凡事需三思而后行,并认真掂量其中的利弊得失,尽量不要盲目乐观。显然英国很多老百姓都可以做到这点,问题是,英国的领导层是否也能做到呢?(作者系英国伦敦国王学院中国研究所主任,《北京周报》特约撰稿人。潘小乔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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